藥物誘導睡眠內視鏡(DISE)是什麼?誰需要做?
DISE 是在麻醉醫師用藥物讓你進入接近自然睡眠、開始打鼾的狀態下,由耳鼻喉科醫師從鼻孔放入細軟內視鏡,看呼吸道哪裡塌、往哪個方向塌、塌多少的檢查。它不判斷睡眠呼吸中止有多嚴重(那是睡眠檢查 PSG 的工作),而是在考慮手術、口內裝置、舌下神經刺激,或正壓呼吸器用不下去時,幫忙選對治療。醫師以 VOTE 分類記錄軟顎、口咽側壁、舌根、會厭四個部位;鎮靜深度由麻醉醫師以腦波監測控制在「剛好」的範圍。實際是否需要與方案需由醫師評估,效果因人而異。
DISE 是什麼?跟睡眠檢查(PSG)差在哪
DISE 的全名是藥物誘導睡眠內視鏡(Drug-Induced Sleep Endoscopy),定義是「在設計來模擬自然睡眠的藥物鎮靜下,用纖維內視鏡檢查上呼吸道」。它最早在 1991 年被描述:醫師發現有些睡眠呼吸中止的病人只在軟顎後方阻塞,很多人卻是好幾段同時阻塞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只做軟顎手術常常效果不理想(Croft 1991;Kezirian 2011)。歐洲耳鼻喉專家在 2014 年與 2017 年更新版立場文件中,對適應症、場地、人員、藥物與觀察方式建立了共識(De Vito 2018)。
它和你可能已經做過的檢查,回答的是不同的問題:
| 檢查 | 回答的問題 | 限制 |
|---|---|---|
| 睡眠檢查(PSG) | 有沒有睡眠呼吸中止、多嚴重(AHI)、血氧最低多少 | 看不到阻塞的位置 |
| 清醒時的內視鏡 | 扁桃腺、鼻中膈等結構在清醒時的樣子 | 清醒時肌肉有張力,不等於睡著時的塌陷 |
| 藥物誘導睡眠內視鏡(DISE) | 睡著時哪個部位、往哪個方向、塌多少 | 不評估嚴重度;藥物睡眠與自然睡眠不完全相同 |
藥物睡眠像不像真的睡覺?韓國研究讓同一批 26 位病人分兩天,分別做 DISE 與不用藥的自然睡眠內視鏡,兩天都控制在同一個腦波深度:四個部位的一致率在 69.2%–92.3% 之間(Park 2019)。整體來看相當接近,但仍不是百分之百一樣,所以鎮靜深度要控制好(見下方麻醉安全)。
誰需要做 DISE?誰不適合?
只有在「阻塞的位置會改變治療選擇」時,DISE 才有意義。依歐洲共識的整理(Carrasco-Llatas 2019),常見情況是:
- 考慮手術:例如顎咽手術、舌根手術,想知道要處理哪一段。
- 考慮口內裝置(下顎前移裝置,MAD)或舌下神經刺激:需要先看塌陷型態是否適合。
- 正壓呼吸器(CPAP)用不下去:DISE 可以幫忙找替代治療;也可以戴著 CPAP 做,了解為什麼效果不好。
- 反過來說,如果你已經選擇 CPAP 而且能好好使用,通常不需要 DISE。
不適合做 DISE 的情況:懷孕、ASA 第 4 級(嚴重全身性疾病)、對使用的藥物過敏(Carrasco-Llatas 2019)。睡眠呼吸中止很嚴重本身不是禁忌,但麻醉準備要更周全。
檢查當天怎麼進行?6 個步驟
- 步驟 1|術前評估
耳鼻喉科醫師先做清醒時的檢查,並評估是否需要睡眠檢查(PSG)。麻醉醫師會了解你的病史、用藥、體重、打鼾與嗜睡狀況,並說明禁食等注意事項。做過 PSG 的話,結果也能幫忙預估風險:高雄長庚的研究發現,平均血氧偏低、做夢期(REM)呼吸中止次數偏高的人,鎮靜中較容易血氧下降(Chiang 2020)。 - 步驟 2|接上監測
躺上檢查床,接上血氧、心電圖、血壓,以及前額的腦波貼片(BIS),用來看鎮靜深度。 - 步驟 3|緩慢給藥入睡
麻醉醫師從點滴慢慢給藥,直到你對叫喚沒有反應、開始打鼾。推得太快會「睡太深」,反而看到不真實的嚴重塌陷,所以國際建議以可精準調整的方式(例如目標控制輸注 TCI)緩慢滴定(Carrasco-Llatas 2019)。 - 步驟 4|內視鏡觀察
耳鼻喉科醫師從鼻孔放入細軟內視鏡,依序看軟顎、口咽、舌根、會厭,至少觀察兩個「打鼾、呼吸中止、恢復呼吸」的循環。DISE 不是會痛的檢查,鼻腔局部麻醉並非必要(Carrasco-Llatas 2019)。一篇研究中檢查時間約 14–20 分鐘(Carrasco Llatas 2014)。 - 步驟 5|手法與姿勢測試
醫師可能輕推你的下顎往前(模擬口內止鼾器)、讓嘴巴閉起來、把頭轉向一側或讓你側躺,看呼吸道會不會變暢通,作為口內裝置或姿勢治療的參考。 - 步驟 6|恢復與說明結果
停藥後觀察到你清醒、血氧恢復。醫師會說明阻塞的位置與可以考慮的治療。當天不要自己開車或騎車,最好有人陪同。
醫師在看什麼?VOTE 四個部位
VOTE 是軟顎(Velum)、口咽側壁(Oropharynx)、舌根(Tongue base)、會厭(Epiglottis)四個字的縮寫,讓不同醫院的醫師用同一種語言記錄。每個部位寫下塌陷的方向——前後、側向或同心圓(四周往中間)——以及程度:0 無阻塞、1 部分阻塞(震動)、2 完全阻塞,看不到的部位記 X(Kezirian 2011;Wan 2025)。
常見的程度如何?比利時 1,249 例的報告中,軟顎塌陷最常見(81%),多段塌陷佔 68.2%,最常見的組合是軟顎加舌根;而且 BMI 與 AHI 越高,越可能出現軟顎完全同心塌陷(Vroegop 2014)。台北長庚在較淺的鎮靜下觀察 OSA 病人,軟顎後方阻塞 77.8%、口咽 63.3%(Lo 2015)。
檢查結果怎麼用?和治療選擇的關係
| DISE 看到的 | 對治療的意義 | 依據 |
|---|---|---|
| 軟顎完全同心塌陷(CCC) | 舌下神經刺激的效果較差;沒有 CCC 的病人,植入後 AHI 由約 38 降到約 11 次/小時 | Vanderveken 2013 |
| 舌根或會厭塌陷 | 較不容易只靠正壓呼吸器解決;會厭塌陷是正壓呼吸器與軟顎手術效果不好的重要因素 | Wan 2025;Shih 2024 |
| 口咽側壁塌陷 | 與較差的咽部手術結果相關 | Green 2019 |
| 推下顎後明顯改善 | 可作為口內裝置(下顎前移裝置)效果的參考 | Carrasco-Llatas 2019;Wan 2025 |
| 側頭或側躺後改善 | 姿勢治療的參考;新光醫院的研究中,前後型會厭塌陷在側頭時 60% 由完全降為部分或無 | Shih 2024 |
DISE 的結果不會自動決定開刀。它是把「要處理哪裡」看清楚,讓正壓呼吸器、口內裝置、姿勢治療、手術或舌下神經刺激的選擇更有依據;最後的方案仍要結合睡眠檢查、身體狀況與個人意願,由耳鼻喉科醫師與你共同決定,效果因人而異。
麻醉安全:為什麼鎮靜深度要「剛好」
DISE 的麻醉不是「讓你睡著就好」,而是要讓你停在接近自然睡眠的深度。多項研究發現:鎮靜越深,呼吸道越容易塌陷(Lo 2015;Kellner 2016)。一篇同時記錄腦波與睡眠檢查的研究建議 BIS 落在 60–75,並觀察到 BIS 低於 65 時開始出現中樞型呼吸中止(大腦暫時不送出呼吸指令),那已經不是我們想觀察的阻塞(Gündüz 2025)。2026 年的統合分析更指出:有沒有做深度監測,比選哪一種藥物更影響檢查結果(Sung 2026)。
常用的藥物有兩種:
- Propofol:入睡與清醒都快,方便調整;呈現的塌陷與血氧下降比較明顯。國際建議以目標控制輸注(TCI)緩慢滴定,避免一次推太多。
- Dexmedetomidine:血氧與呼吸比較穩定,但入睡較慢、恢復較久,有時無法達到足夠的鎮靜。台灣作者的統合分析(5 篇隨機試驗)顯示 propofol 組的最低血氧較低、缺氧風險較高,但 dexmedetomidine 組鎮靜失敗的風險較高(Chen 2021)。
沒有一種藥適合所有人,重點是由麻醉醫師依你的體型、睡眠呼吸中止嚴重度與共病,選擇可以精準調整的方式,並全程監測血氧、心跳、血壓與鎮靜深度。
檢查中出現血氧下降,正常嗎?DISE 就是要看睡著時呼吸道會不會塌,所以打鼾、短暫呼吸中止與血氧下降都在預期之中,麻醉醫師會即時以推下顎、調整姿勢或減少藥物處理。在一篇 97 位嚴重 OSA 病人的研究中,DISE 時最低血氧中位數(91.4%)反而高於他們整夜睡眠檢查時(81.0%)(Atkins 2014)。目前沒有可靠的成人併發症率數字,個人風險請與麻醉醫師討論。
檢查前後,這 6 件事先準備
- 做過睡眠檢查(PSG)或耳鼻喉科檢查的話,帶上報告。
- 列出所有用藥(含安眠藥、鎮靜藥、止痛藥、保健食品)與藥物過敏史。
- 告知心肺疾病、懷孕可能、過去麻醉或鎮靜的不適經驗。
- 依檢查單位指示禁食,不要自行延長或縮短。
- 安排家人陪同,當天不要自己開車或騎車。
- 想好要問醫師的問題:檢查結果出來後,我有哪些治療選擇?各自的優缺點是什麼?
在本院接受需要鎮靜的醫美療程?打鼾或睡眠呼吸中止病史,是鎮靜前評估的重點之一,請主動告知;本院由麻醉專科醫師評估鎮靜方式與監測。